Bats vs Supes～真理，正义，以及……

Supes已经成为文化符号

什么样的国家，会将一个漫画人物当作自己的国民英雄？


在1938年，美国社会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犯罪率居高不下，新的一波经济危机仍未过去，战争的威胁迫在眉睫。人们需要希望，需要求得心灵的安慰，需要一个代表美国的强大力量——总而言之，他们需要一位英雄。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披着斗篷，穿着蓝色紧身衣的形象诞生了。人们称他为超人。他是一个好人，一位英雄，但是并非仅此而已。在六十余年的发展中，他渐渐成了一个象征，一个文化符号。而它的那句著名的台词：The never ending battle for truth, justice, and the American way，也作为他所坚持的理念，随着他传遍全世界。

我想起小学的时候，大约是二年级或者三年级，我第一次在大银幕上见到了那个可以自由飞翔的人。克里斯多夫·里夫真是棒极了。不久之后又看了续集。然后，我在作文本上歪歪扭扭的写道：
    我最敬佩的人  克拉克·肯特  

Damn it. 我居然干过这么寒的事。

我不记得里夫有没有在片子里说那句话——即使有，我们的审查部门一定也会尽职的作出修改。尽管如此，他仍旧如此轻松的占领了一个中国孩子的头脑。被他吸引的不仅是孩子——有谁不曾幻想过飞翔？超级英雄代表着人们的梦想。我们畏缩，缺乏自信，事情总是不如意。我们渴望力量，渴望飞翔，渴望作出惊人的壮举。

我们知道他只是一个架空的人物，即使是在他的漫画里，他的理想主义也时常是被嘲讽的对象（尤其是Batman，非常蔑视他的单纯）。但是他决不可能改变。因为，他已经成了文化的一部分。

到底什么是见鬼的 truth, justice, and blah blah blah ？

真正的英雄

从9-11事件发生的那天开始，各媒体仿佛都自动的统一了说法。在此之前，英雄被视作那些在各个领域有着突出成就的人，体育明星，等等。现在英雄是警察、消防员、救护员，以及许多的普通人。我浏览着那些报道，感觉像在一次次的读《读者文摘》（当然不是国内那个《读者》）。平凡的人做出了伟大的事，他们确实应当被尊敬。然而，那一天，让所有相信超级英雄的孩子绝望。

Marvel公司旗下的英雄们面对“那个时候，你们在哪里？”的质问，唯有潸然泪下。漫画的作者们则一遍遍的告诫着人们，应当怎样看待这次悲剧。他们说，不要恨阿拉伯人，不要把整个民族当成替罪羊。该痛恨的是恐怖行为。

DC的英雄们则根本就不在场。痛苦被深深掩藏起来，他们专门出了两本纪念漫画，但是在DC universe里似乎9-11事件不存在——直到最近的JLA里才从旁人口中偶然提到了一句。

作为漫画，在现实面前应该怎样去面对？是关注，还是超越？是要创建一个善恶分明的架空世界，还是让现实除下英雄主义的面具？

漫画中反映过青少年毒品问题，也看到冷战的阴云，漫画中反对过地雷，也反对过独裁者和暴君。在著名的 Batman: A Death in the Family 里，大反派Joker被霍梅尼直接召见，任命为伊朗大使，目的是要在联合国行凶。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历史，有些东西则仍旧存在。

美国主流社会其实还是比较保守的。Superman——不，我们该说克拉克，就是其中的典型人物。出身于堪萨斯农场，上大学，进入大城市工作，和美丽的女同事结婚，有一套舒适的公寓和一条狗……一步一个脚印的实现着美国梦。

Dark justice

Batman则要激进得多，他是无神论者，反对枪支，反对处死，自行执法。他无视体制，总是游走在法律边缘。尽管如此，他同样也需要体制内的支持，至少是容忍。美国宪法第四修正案对政府公务人员的搜查权做出了限制，但是却没有禁止私人单纯的非合理搜索。我们知道Bats在他的生涯之初，是得到检察官Harvey Dent（后来蜕变为罪犯“双面人”）的支持，以便绕过第四修正案对于公务人员的限制而取得证据。后来他转而同警方合作，双方达成默契。在一些故事中我们看到FBI也是知道他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与Batman的黑暗正义相对，体制之内的的正义的另一个突出代表就是JLA——Justice League (of) America，美国正义联盟，尽管它的成员并不全是美国公民。

JLA从来就没有真正超脱政治。它的主导权一度交给联合国（名称也改为JLI），即使在现在，它也受到政府和联合国的限制，需要向他们报备。

新的JLA在#78、79期里的描写，完全就被当作对伊拉克战争的暗示：JLA前往50光年外一个叫做“凯拉克”的星球维持和平，在JLA内部引发了争议：一方说我们无权干涉别人的事情；一方说我们有责任消灭暴君。#80-82的“天堂事件”则让人联想起几年前的韦科庄园事件，里面那个所谓的教主也同样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我们不能就此断定JLA正在成为一份左翼的漫画，但是它的确引起了不少争议。不少人将它视作对时事的影射（在#82里敌方甚至直接称其为世界警察），尽管按照出版流程，它的故事应该是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定稿的。人们把支持出击的超人、神奇女侠看成是美国的象征，而投反对票的蝙蝠侠、闪电侠则被附会到德国和法国上面。

其实不仅仅在UN，美国国内同样也有反对的意见。重要的是，JLA展现了不同的声音的存在。JLA在“Justice”的大方向上不再是铁板一块。我们看到成员们的分歧，看到左右两派的观点，双方的立场是平等的，交由读者自己去做决定。

什么是Justice？除暴安良？人们已经不满足正义战胜邪恶。JLA从以罪犯们组成的Suicide Squad队伍里吸收了新的成员。他们甚至让惯偷Catwoman拯救了一回JLA。

总统Luthor

在英雄和“反英雄”之间，人们如何选择？一般而言，总统似乎是代表国家的正面形象。虽然他道德上未必崇高，智慧上未必出色。

然而，总统是靠不住的。

2000年当选美国总统的是谁？小布什？在DC universe里，成为白宫主人的是超人多年的宿敌，大反派Lex Luthor。Luthor的智商可比小布什高出了远不止一倍，但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阴谋家，多次想干掉超人。奈何这一点读者们知道，超人知道，但是选民们不知道。于是，在市民们正关注着现实中那闹剧般的混乱选票统计时，DC趁热打铁，宣布了Luthor当选总统的消息。

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大手笔。它明白的告诉漫画读者们这样一个事实：总统——他们自己的总统，而不是所谓“邪恶轴心”国家的总统——也有可能是坏人。而且不是小克那样的“作风问题”，而是彻底的邪恶。这背离了他们的阅读习惯，但是还算不上不可思议。问题在于，Luthor是通过完全合法的程序入主白宫的。因此，期待着伟大的超人把“窃国”的Luthor揪出白宫的读者们唯有无奈的看到，超人除了跑到太空里砸小行星出气以外，毫无办法——因为那是民众自己的选择。

Luthor有能力，有气魄，完全有可能将国家搞得更好——他不是一个人撑起了Metropolis市的经济吗？他不是将它建设成了高科技的“明日之城”了吗？他不是在举国抛弃Gotham市的时候挺身而出重建了它吗？他不是为了抵御外星入侵牺牲了心爱的女儿吗？哦，这难道不是市民们所希望的英雄，所希望的领袖么？市民们，你们还在等什么！

合作？

话说回来，超人有没有机会阻止Luthor当上总统呢？在竞选过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虽然他没有过硬的证据证明Luthor有罪，但是他有着巨大的公众效应，在不少人心目中他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尽管他自己不这么想）。只要他表示不支持Luthor，哪怕没什么道理，他的话也能起到一些作用。而且，见鬼，我们这位克拉克·肯特先生是个记者！他怎么可能不了解舆论的作用？更不用说战友蝙蝠侠作为亿万富翁可以给予的经济和社会支持了……

然而他不能。他不能使用超越游戏规则的手段。他不能以外星人的身份来干预人类的决定，不能以神的形象来干涉凡人。

超人是有弱点的。他的真正弱点不是氪石，不是他心爱的路易丝，而是蝙蝠侠指出的：他是一个好人。
他相信真理，相信人性，更重要的，他相信制度。所以他会奉命去捉拿蝙蝠侠，会替Luthor守卫白宫，会把能致自己于死地的氪石拱手交给Luthor……

因此，只要超人还对这套体制抱有信心，就会遵从国家的命令。
Luthor的命令。

从前Luthor处心积虑的想干掉超人，如今，在他有能力调动一切国家机器的时候，反而没有必要这么做了。他甚至为了国家的安危独自冒险前去营救超人——为除掉超人而牺牲既得的一切显然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再说，利用他不是比消灭他更有价值吗？

Luthor已经赢了。因为这一次，正义的确站在Luthor一边。

程序正义。

这才是所谓的American way，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