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霹雳在台湾

CD也是很能卖钱的~

在开始写正文之前，我要请求对本篇抱有不当幻想的各位海涵。
这篇不会出现什么客观公正详尽的分析、有考有据的历史发展演革，也不会有明确的数字证据，纯粹只是从一个还未忘却未跌进这个大坑前的岁月、半生不熟的台湾霹雳迷平实淳朴(爆)的感想。

俗语说：隔行如隔山。
此话固然是表示每个行业都有它奥妙的地方，不是门外汉可以明白的。但用在兴趣娱乐上，同样适用。
没有跨进霹雳的世界，不知道它的惊人。

霹雳迷在台湾是一个隐性却庞大的族群。
犹记得还未掉入这个似乎永无超生之日的陷阱时，虽然生长在霹雳的发源地，却是几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
小时候也看过布袋戏，那还是史艳文的时代。老实说，除了史艳文、藏镜人、苦海女神龙…这几个响铛铛的名号还有记忆，其它的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在刻板的印象里，布袋戏是一种没落的传统艺术。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以为是大错特错。

很多年前，因为一些政治人物自比为素还真啊这什么的，大谈素还真的政治哲学如何如何，那阵子素还真有够红、霹雳有够红。
突然间，许多相关的霹雳消息都冒出来了(其实很有可能是以前我没注意)，连带的，听说了叶小钗、莫召奴等名号，但还是不甚了解。
隐约知道某某人物的写真集大卖、谁谁谁的死忠戏迷又如何拥护…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叶小钗是霹雳布袋戏的女主角(汗)。
霹雳继续在台湾强壮地生存着，我也继续不知不觉。
我还是觉得布袋戏是一种没落的传统艺术。
不过，相信不只是我，在台湾，许多没接触布袋戏的人，所谓的布袋戏就是霹雳布袋戏，从来不知道原来除了霹雳布袋戏之外还有许多商业非商业的布袋戏团仍然存在。
之后，因为某对姊妹主持人在自己的节目上批评了布袋戏，造成严重的后果，愤怒的布袋戏迷的抗议排山倒海，逼得那对姊妹的经纪人出面道歉，那对姊妹也公开道歉才算落幕。
那时许多人(包括我)都很讶异，原来还有这么多人看布袋戏啊？而且还有那么多年轻学生在看啊？
可是那时还只是留下了“布袋戏迷很可怕”的印象。
其间也曾听闻霹雳的电影“圣石传说”在什么什么影展很轰动，还有霹雳破天荒在国家戏剧院演出…可是感觉那只是偶尔的火花而已。
还有因为戏迷做同人志差点被霹雳告，闹了很大的著作权新闻，连现在台湾官方的智慧财产局出版的著作权问答集中，都还有提到这段记录当例子。
那时开始有点感觉，霹雳好像很强势。
然后，因为友人的喜爱，让我确定霹雳一定是不简单的东西，可是对于它受欢迎的程度，还是没什么了解。
一直到了最近，我踏入了霹雳的世界，才慢慢知道，原来霹雳在台湾，是如此像是老树的根一样，深入在许多角落啊！

戏偶的美丽

戏偶的美丽、视觉的效果就不提了。
我是从网络上开始接触霹雳的，很讶异地发现那么多讨论、那么多相关报导。
老实说，我开始迷上素还真是从看网络的争论开始的。用“素还真”为关键词一检索，就跑出数千笔数据来，我真的每笔都看，看到眼睛痛，然后瞇着一个眼睛看让另一只眼睛休息，过一会儿再交换。然后又看了有心人不辞劳苦地把数百集剧情输入而成的文字文件。
以前的我从没想过，这是一个延续近千集长达十几年的系列，不是分散的独立单元，也没想过其中的世界是如此复杂多彩。

而对于霹雳的“红”，我初次开始讶异，是发现霹雳居然有卫视频道(汗)，于是我开始看免钱的霹雳。
愈看愈爱，愈爱愈花心思，愈花心思又愈爱。
我看到报导说，霹雳的年营业额高达数亿台币，看到说霹雳在录像带/光盘出租市场有每集百万人次的市场，还说霹雳准备股票上市。
老实说，我真的很惊讶。我以为“没落”的传统艺术，原来是这种“没落”法！
然后，当终于下定决心去租光盘来看，我才领教到霹雳的热度。
首先，一踏进出租店，就有特别贴给布袋戏迷看的告示，我也是从那时才知道，还有所谓天宇、神魔等等。
一般布袋戏是不陈列出来的，你得跟老板问。
霹雳每星期出两集，合计两小时或多一点，要价比一部外国电影还贵。
以前出租店的做法都是从母片拷贝复片出租，有些出租店干脆送给你。
后来霹雳换代理商，签下数亿元的合约。新的代理商采取强势作风，不准出租店拷贝，只能出租正版。
出租店就想办法用例如减价的方式之类的鼓励大家今天租明天还。
霹雳出片的日期是在星期五(据说以前有变过)，星期五下班去，从来没有租到过，都是要预约，片子回来的话老板会打电话通知。
有时星期六也还是租不到，要等到星期日甚至星期一。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问我家附近那家小小出租店的老板娘，到底每集霹雳进了多少片？怎么这么难租？结果她说：超过二十片。
算了算，平均每片可以出租一百人次左右吧！
小型出租店业能够生存，霹雳功不可没…
附带一说，台湾的光盘出租店密度很高，基本上大家都是住家附近就近租片。
见微知着，由此可以想象看霹雳的人口真的非常多，只是不知道都躲在哪里。
这也就算了，因为迷上霹雳了，所以开始做一些入迷的人会做的傻事，例如说把素还真跟叶小钗的图片贴在办公室自己座位的布告板啊！有事没事跟同事说到自己在看霹雳啦！
结果，一个同事跑来跟我说，她儿子数年前就非常迷霹雳了，到现在还是。于是我问她：你儿子多大？答案是：国二(大概十四岁)。另一个同事跟我说，她老爸是霹雳的忠实戏迷。她父亲六十多岁了。
过年期间我回去南部，为了要看霹雳特别节目到处问当地霹雳频道(每个地区不同)，结果发现某某舅舅、某某表哥、某某外甥…都在看霹雳。
看霹雳的人，很多都是跟了十几年了。
也许看戏的心情改变了，体悟不同了，感动变淡了…
有人离开，有人加入。
不管怎样，据我所知，很少有东西可以让这么高比例的人持续十几年的喜好不离不弃。
我才终于体会，霹雳迷忠诚稳定，无所不在。

CD卖卖卖……

然后我又发现，霹雳剧集的原声带竟然也很畅销。
我本来以为，拜托，看看就好了，谁会去买啊！
结果是很多人买。
即使常拷贝其它音乐CD的学生，都很支持地非买正版霹雳剧集原声带不可。
霹雳每个剧集都会有一到二张原声带，此外还有什么年度精选、沧海遗珠…
总之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张专辑诞生。
而霹雳剧集原声带的销售量到底如何？
目前在台湾，很具参考力的有某大唱片行的销售排行榜，霹雳原声带在推出的那一周，总是在前十名，以第七、八名为多。我曾稍微注意过，在其它销售排行榜也差不多。
今年过年时，霹雳更大着胆子办了一场免费的音乐会，还真挤了不少人。

不只如此，霹雳的赚钱手法愈来愈多样而且积极。
霹雳跟分布密度全世界最高的台湾的便利商店合作，大卖外围产品、CD等等。
还授权印在矿泉水瓶子上啊！诸如此类的。
甚至也学日本的手法，做什么公仔娃娃让人收集，还有什么特别限量版。
我看过，区区一个玩具兵一样的塑料小偶，要价新台币一百元！
这还不够，霹雳更与电信公司合作，推出霹雳人物手机电话答铃(好像也有手机图面首页)，搭配人物的配乐，由八音才子黄文择亲自录制符合各人物特色的搞笑台词，有素还真、一页书、炎熇兵燹等多个人物的版本。
花钱去下载并每个月支付少少的月租费(但是积少成多啊！)，然后，当别人打手机给你，听到的不是嘟嘟声，而是例如兵燹那变态自恋的声音：
「咯咯…惊异吗？震撼吗？要记住我如厮完美的声音，你才流亡于八卦的世界哦！」

我想到藤枝茂密蔓延的蔓生植物…

霹雳的时事感其实很强。姑且不论主剧情常常反应当前社会注意的东西，像是什么病毒啦…最明显的是藉由三口组秦假仙、荫尸人、业途灵的无厘头搞笑对话当中，会提到当时台湾在炒什么。有时是沸沸扬扬的公众事件、有时是红到离谱的流行歌曲或口头禅…
台语还罢了(因为我自己也不太会)，这反而是让我感觉霹雳最台湾味的地方。
霹雳在枝微末节的小地方，批注了当时的台湾。
有时看到旧剧集，看到三口组的对白，想到当年烫手的大事件，就觉得有种微妙的归属感与怀念感。

然而即使霹雳这么热、这么红、这么跟得上潮流，对于没有进入这世界的人，它还是一个“落伍”、“没水准”的东西。
因为人们太难以想象布袋戏会有这样的发展与创新。难以想象不过十几年，已经有如此巨大的改变。难以想象以为应该会慢慢走入历史的传统玩意儿，竟然有如此求新求变的旺盛生命力。
要跨过这道误解的鸿沟，不容易。

但很吊诡的就是，被认定是传统民间艺术的布袋戏，在专家眼里，似乎并不包括霹雳。
台湾曾经办过木偶节，里面有许多布袋戏团体参加展览，可是没有霹雳。
在介绍台湾民间艺术的书籍里，霹雳布袋戏不是没被提到，就是被一笔带过。
在国际机场等设置的民俗艺品店，有出售布袋戏偶，可是从来没有霹雳。
也许所谓传统艺术，是要有那种凋零的黄昏之美才让人感觉有保护推广的必要。
霹雳是布袋戏没错，姑且不论戏迷，在一般人心目中，它也是布袋戏的代表。可是霹雳太强了、太旺了，根本不需要“保护”。
霹雳发展得如此蓬勃壮大，或许已经到了让人不知所措的地步吧！
继续吧！
希望有一天，霹雳让全世界的人都不知所措，笑。